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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【看熱鬧 探門道】美猴王的衣櫃 林小寶(林思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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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/06/02
專欄【看熱鬧 探門道】黃天霸之連環套-1 林小寶(林思璞)
專欄【看熱鬧 探門道】黃天霸之連環套-1 林小寶(林思璞)
趨勢教育基金會與復興京劇團合作,將於6/14、6/15在台北城市舞台推出「金鑣黃天霸」演出。頭日《王老道捉妖》《失子驚瘋》《惡虎村》,第二日則是全本《連環套》。黃天霸就是我們熟知的朱陸豪老師!老將上陣,四十年後再演天霸。竇爾敦由于銘賢,蘇健宇,吳山傑三人分飾。施公是張德天團長,巴永泰則是轉職導演多年的副團長閻倫偉。三代演員同台,又一次全樑上壩。我受邀撰文講戲,前三篇文章已然講過「天霸戲」與《惡虎村》。今天延續脈絡,來談談《連環套》。
《連環套》是什麼?乃張家口外一地名也。
故事還得從黃天霸的上一輩三泰爺說起:康熙年間清官彭朋遭人陷害落馬,友人三泰在江湖中借銀搭救,好漢竇爾敦不允,雙方約在李家店比武。會場上三泰不勝竇爾敦護手雙鉤,暗使黃門暗器「甩頭一子」打傷竇之左膀,竇爾敦一怒之下來到口外連環套自立山寨為王。數十載過去,三泰歸天。正逢梁九公替主射獵,竇爾敦夜入御營,盜得寶馬一匹,留書信一封,嫁禍黃門。梁千歲限期一月命三泰之子天霸尋找盜馬賊人。天霸帶領一眾兄弟來到口外,天霸一人拜山,雙方約定隔日山下比武。天霸好友朱光祖怕黃門再敗,夜入連環套盜鉤,將天霸腰刀插在桌案之上。隔日山下比試,光祖謊稱天霸昨夜探山,巧舌如簧,竇爾敦自首投案。全戲〈坐寨〉〈盜馬〉〈調霸〉〈拜山〉〈盜鉤〉〈比武〉幾折均有看點。當年楊小樓、郝壽臣另排三四本《連環套》,結構較為鬆散,竇爾敦出家等情節比之前二本無聊許多,也就未曾流傳下來。而竇爾敦在歷史上也確有其人,說是「行二」,故名竇二敦,是個反清義士。
《連環套》一劇在清末就出現了,是武生花臉雙頭牌的戲。兩者都有滿滿看點,標準的「武戲文唱」,尤其〈拜山〉一折,其表演與老生花旦之《殺惜》有過之而無不及。武生中除卻我們熟知的楊小樓常演,俞菊笙,黃月山等人均有演出紀錄。除卻武生行的名角兒們,老生行的露蘭春,胡少安也愛唱這齣的天霸。另一主角竇爾敦的演出者幾乎囊括了古往今來所有花臉名角兒:郝壽臣,侯喜瑞,金少山,裘盛戎,袁世海凡「開宗立派之淨」必有此齣。今天先講花臉重頭戲——〈坐寨〉〈盜馬〉前者我們以裘盛戎錄音李長春配像為依據,後者以侯派嫡傳袁國林錄影來講,順便聊聊兩者差異。
坐寨
好戲開鑼,連環套中四大頭目登場,鼓樂齊鳴,竇爾敦上場,勾碎三塊瓦藍臉,戴紮巾盔,插翎子掛虎尾,身穿龍蟒,一口大紅扎髯——那些有血性的好漢英雄才會是藍臉紅鬚。唱【點絳脣】這是給觀眾的第一印象,必須「拿人」。「綠林俺為上」霸氣外露,不能成「毛賊」,捻髯左右掃視,卡著鑼鼓一抓袖,轉身落座,大鼓一催真夠有勁兒的!唸定場詩得有「虎音」「炸音」跟黑臉的包公不一樣,藍臉的竇爾敦火氣更重,裘先生「數載的冤仇」高高揚起使炸音,「掛心間」收的乾脆。人稱「鐵羅漢吶!」又炸了出來,在連環套中竇爾敦就是主子!得有份量,一股山大王的勁兒。一聽御馬消息,心中有了盤算,大笑三聲。頭聲大而脆,二聲往下消一點,第三又往上催。想起心中冤仇有機得報,不禁感嘆。與賢弟說起往事,提起黃三泰,眾人稱讚老英雄,竇爾敦一怒:「老匹夫!」提出盜馬,旁人阻攔不成,在大堂上設宴踐行,唱起膾炙人口的「將酒宴擺置在⋯⋯」
這段唱是花臉名段,清唱會總有這段,節奏明快,氣勢萬千。有意思的老詞兒是「擺置在分金廳上」而現在都是「聚義廳」。究其緣由大概是比起黃天霸的內心複雜,竇爾敦有仇就報,犯法即受刑的「鐵漢風範」更受觀眾喜愛,演員自己也愛角色。加之上世紀大陸政治風氣下,竇爾敦這個「反清反封建之人」理當正面,就給洗白了。「分金」變成了「聚義」後頭「就地分贓」也改為「除暴安良」。說回戲,頭一句導板「上」字的擴口音得打的遠遠的。汪本貞的過門特別有節奏,使人提起精神,幫扶著演員渲染氛圍。第二句裘先生使了個巧勁兒「衷腸」先是平唱,最後用炸音收尾。第三句「河間府」往上一揚,勾動觀眾興趣,再者「壓豪強」耍大腔卻不墜。「不勝俺護手勾暗把人傷」語氣往下走,似是想起當年場景。節奏加快,逐漸進入故事高潮,轉【流水】如字字排山倒海而來「飲罷了」一個急煞車,「杯中酒」往上翻,「換衣前往」最後再用一個炸音收尾,去到後面換衣,上場寫了封栽贓書信。再唱一句「這封書就是他要命閻王」好膽識!好抱負!好霸氣!怎叫人不迷呢?裘先生還有一版是香港錄音,那天狀態更好,光聽這段就覺得此人是條好漢。
盜馬
說完〈坐寨〉要來講講〈盜馬〉了,這一折是考驗演員功架與【散板】的唱。身上就看髯口、大帶、馬鞭的配合,一招一式都得是花臉味兒,亮相要有豪傑的份量。【散板】是京劇最自由也是最難唱的板式,怎麼融入身段,怎麼唱出角色內心世界,尤其是節奏,全靠演員自己掌握,沒有固定格式。這次選的侯派袁國林是我最喜歡的演員之一,功架規範精緻又有私房玩意兒,特別是那條嗓子,使起炸音聲如裂帛。
竇爾敦上場了,雙手拎大帶,頭戴紮巾,身穿龍箭衣,身背一口大刀。袁國林的侯派髯口比起裘派更加瘦長,垂至膝蓋,更顯挺拔也增加身段難度。回身跨腿,往前大帶兩蓋,騎馬蹲襠式站定,緩緩掃過前路景象,身往後退,隨著鑼鼓行路,小心翼翼,謹惕四周,啪!一擰身一推一捋髯口,這就是寸勁兒。身子再緩,朝下俯視,單手捻髯又朝前看,跋山涉水,一拋髯口跟把大扇子似的全張開,接到另一手轉身再拋,單腿一立,穩如泰山。唱起「喬裝改扮下山崗」跟裘先生不同,袁國林嗓子更啞更古樸,腔也多用直音線條。節奏比裘派略快,那種不加修飾的爽快獨樹一幟。各別字眼如「闖」又特別突出的炸音,最後一句的「入營房」三字狠狠炸出,背對觀眾,跨腿、旁腿,拋髯,雙臂一張,一個雲手轉身子正,一緊身亮相!勁頭真好,恰似金剛塑像。
第二次上場就得急了,焦急地尋找御馬在哪?身段比之前更敏捷連貫,行雲流水間卻要不失剛硬。三尺長髯隨身而走,飄逸靈動。袁國林身段每個地方都透著狠勁兒,「御營中四下觀望」一拍掌!馬呢?心中焦躁,左右探望,就是找不著!聽到有人經過,急忙躲到暗處。旁人言到「御馬圈」,大喜道:「天祝某成功也!」拋髯口,拍大腿一氣呵成,豎起拇指身子又慢下來,身段也有抑揚頓挫。「跟隨了他」身子整個盤下去朝後看一指,立起身子雙手撩髯,這次正對觀眾,跨腿、旁腿,一繞手,雙手向外一打,跨腿轉身亮相!侯派的相多是正對觀眾,沒有扭捏,實打實的霸氣。
整個人弓箭步轉撲腿下壓,往上彈一跺腳,單腿獨立,右手張開,直直追去。第三次上場就沒上一次急了,跟在更夫身後得時刻堤防,見到御馬圈也不敢硬闖,謹慎小心使起薰香,確保看馬者熟睡,可見足智多謀——竇爾敦絕不是莽夫。見守衛倒下,心中欣喜萬分腳步還得輕輕地走,進營牽馬。
不好!千里馬竟嘶鳴起來,竇爾敦剛要把馬往回牽,馬頭一扭,又往回走,叫的更大聲,竇爾敦心中焦急萬分,趕忙順毛安撫。二更夫被馬鳴驚動了,高喊拿奸細,竇爾敦一刀斬殺「嘿嘿。」不知是對兩人不自量力的嘲諷還是多殺了人的苦笑。這大概是竇爾敦唯一的污點,殺了兩個無關緊要的更夫,可不殺這倆人怎顯得他狠且乾脆呢?實在難解哇!
掏出書信,扔在地上,唱到:「自有那黃三泰他與你們抵償」,「三」字用滾喉音,「泰」字耍了一個很妙炸音,不是直直的往外炸,而是一炸一勾,顯得俏皮靈動,侯喜瑞每每唱到這兒肯定有叫好。裘盛戎也借鑒的這種唱法,算是這齣戲的一個小賣點。御馬到手,往山寨奔,這馬可真烈性啊,竇爾敦牽的十分費力,表演上用了許多「蹉步」「仰身」。唱詞形容寶馬,「左右相稱⋯⋯」幾字連貫著唱,一字一鼓,脆生生的響。竇爾敦見這馬真的太漂亮了,搬鞍認蹬把馬上,騎乘牠一回!看看千歲爺騎的是什麼馬!最後這段「趟馬」實在太精彩了,難以用文字描述,與高登那種透著詭異的霸氣不同,竇爾敦是大仇得報的快意,縱橫江湖多年豪氣千丈全都在這裡了,得意洋洋迴轉山寨去也!
今天講了〈坐寨〉〈盜馬〉二折,兩種風格,一是裘派聲如金鐘,一是侯派聲如裂帛,兩者皆是竇爾敦,這就是京劇流派的魅力,一個角色千百種塑造。這次演出由于銘賢、蘇建宇分演這二折,與我所講戲路或有差異,其表演核心是一樣的——都要讓觀眾感受到「綠林老一輩英雄」的氣度。不是三國莽張飛,也不是《艷陽樓》中高登那種很邪的氣。要有種氣沖霄漢,敢做敢當的誠實。竇爾敦心思縝密,智勇雙全,非一般好漢可比。這次演出是老中青三代同台獻藝,機會難得,我們劇場相會!《看熱鬧・探門道》我們下回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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