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我流浪的往事，哎！

我從霧中歸來……

沒有晚雲悻悻然的離去，沒有叮嚀；

說星星湧現的日子，

霧更深，更重。

記取噴泉剎那的撒落，而且泛起笑意，

不會有萎謝的戀情，不會有愁。

說我殘缺的星移，哎！

我從霧中歸來……

【導讀】

〈歸來〉，應是楊牧最早發表的詩，作於十六歲時。詩一開場即提到「流浪的往事」語氣略顯老成，然而一位十六歲的少年究竟有什麼流浪的往事呢？現實中或許沒有，但很可能在意志和想像的世界裏，他已經不斷地在流浪了。

流浪去哪？一個沒有必須按時離去，沒有誰來叮嚀打擾的地方。

流浪去一個滿天星斗，有美麗的噴泉，「沒有萎謝的戀情，不會有愁」的地方。或許那並非一處具體之地，因為他想望的是一種「永恆」，儘管註定將在重重迷霧中反覆不斷地搜索。

在《楊牧詩集Ⅰ》詩人曾提到：「直到若有若無地捕捉到了詩，似乎是一種喜悅，乃以詩為歸宿，彷徨的情緒稍稍減輕 ──如此則當時莫非已經發現自己早該屬於詩？」「從那一刻開始，我真的就『歸來』了，未曾離開過詩。」

原來流浪是為了「歸來」，年輕的詩人也許過早懂得預言？一開始竟就用詩，來宣告自己一生歸屬的訊息。

謝旺霖／執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