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意自眉尖，揚起，隱去，

自十一月故里蘆葦的清幽，

自薄暮鷺鷥緩緩的踱蹀。

哎！就從一扇我們對飲的窗前，

　　　　談笑的舟影下，

秋已離去。

秋已離去，哦！是如此深邃，

一如紫色的耳語失蹤；

秋已離去，是的，留不住的，

小黃花的夢幻涼涼的。

【導讀】

楊牧十六、七歲的詩，時常描繪著花樹和季節，且常說愁，〈秋的離去〉即是一例。那種愁，也許不盡然是強說之愁吧，而是早熟的自覺自己跟朋輩不太一樣，笑聲低一些，甚至不快樂一些，所以在「蘆葦的清幽」，「鷺鷥緩緩的踱蹀」美景當前，本該談笑歡樂的場合，卻收起了笑容，「笑意自眉尖，揚起，隱去」祇因察覺到「秋已離去」。

那種愁，應該是獨自在那種年紀偷偷地以詩為歸宿，而「產生不可告人的自滿與自傷之情」，也許「是新詞裏的愁」吧。詩裏反覆三次道出「秋已離去」，彰顯季節遞嬗對一位正在成長的生命如此之重，又難以捕捉，它的「深邃」也許有著年輕的詩人未能盡知的奧義吧。「秋已離去」，肯定「留不住的」，詩人卻力圖把離去恍若夢幻的足印，挽留在自己的詩裏。

謝旺霖／執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