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欄【看熱鬧 探門道】飛虎山 撰文 / 林小寶（林思璞）

趨勢教育基金會再次推出好戲！真劇場京選——萬馬奔騰・同台驫戲！

2026年歲次丙午，生肖屬馬，真劇場與復興劇團的千里馬們再次出馬，3/21,3/22將在親子劇場為觀眾帶來五齣好戲：《飛虎山》《霸王別姬》《小商河》《秦瓊觀陣・破陣》《珠簾寨》，我繼續為各位說戲「看看熱鬧・探探門道」。今天開講由蔣傅宇、于銘賢二位青春小將領銜主演，小生花臉對手戲《飛虎山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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🐴2026 真劇場京選｜萬馬奔騰・同台驫戲🐴系列文章📖

🔗【飛虎山】👉https://www.trend.org/column/artical/245

🔗【霸王別姬】👉https://www.trend.org/column/artical/246 

🔗【小商河】👉https://www.trend.org/column/artical/247 

🔗【秦瓊觀陣．破陣】👉https://www.trend.org/column/artical/248 

🔗【珠簾寨】👉https://www.trend.org/column/artical/2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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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說劇情：唐末黃巢起義，沙陀王李克用領旨討賊。睡夢間見猛虎飛入寶帳，軍師周德威解夢，預言將收「虎將」一員。眾人行圍射獵，樵夫指路，將李克用引至飛虎崗，見一猛虎下山，放箭傷之，老虎奔逃，咬死牧童安敬思所放之羊，牧童大怒打死老虎。李克用與牧童對答，考驗武藝，牧童樣樣精通，李克用大喜收為十三太保，改名李存孝。原來牧童是天上「鐵石星」下凡，樵夫乃土地公化身，一切早有安排。

這齣戲有「前傳」的，叫《石頭人招親》。講的是安敬思之母本是富家千金，與閨蜜上山玩耍，見石人站立在山上，開起玩笑，若能用菜籃套住石人腦袋，便招他為婿。誰想不僅套中了，石人還是個「有靈的」。半夜進到小姐房中，二人成了夫妻，生下安敬思。後安母早亡，安敬思便寄養在當地員外家中，每日放羊。又遇仙人傳授十八般武藝與兵書韜略。最終輔佐李克用打敗黃巢。

歷史上李存孝（安敬思）武功韜略堪比楚霸王，是五代第一猛將，有「王不過項、將不過李」之說法。舞台表現上，《飛虎山》前有大段【西皮】唱腔，中間與花臉「對唱」，後頭連番展示武戲，刀、槍以及獨門神器「筆硯神抓」。角色文武全才，演員也得文武全才方能勝任。不過，京劇世界裡頭《飛虎山》是齣冷門且高難度的戲，雖名列小生聖人姜妙香八齣代表作之一，實際唱者並不多，原因幾點如下。

1.小生要「唱唸作打」全才，前頭得唱，後頭得打，考驗體力與演員綜合能力。

2.花臉要有條黃鐘大呂的好嗓子，「飛虎入帳」有成套大腔，後面頻頻高音，沒有太多動作，純靠嗓音取勝。

3.花臉、小生同調門演唱，高音多，唱腔快。兩個人更得「啃著唱」，每一句都咬著對方上一句的尾巴，誰弱了都差點意思。

4.故事帶有神話／迷信性質，與對岸「戲改」理念不符，當下年輕人也覺得扯淡，遠離科學——石人怎麼可能半夜跳小姐的房門，還能夠生下小孩？

因上述幾點，這齣戲雖有傳承卻不常上演，實屬可惜。大陸「戲改」講究「科學」，如今的版本裡，安敬思是父母雙亡的孤兒，從「半人半神」改成了「純種人類」。不變的是這還是一齣「有講究」的戲，花臉，小生都是主角，很多看點，我們一一來講。

第一個看點是「安敬思牧羊」，這是小生展示唱功的片段，老版本是安敬思打引子上台，如今則從「牧羊」起，更為精簡，並加入「走邊」，展現演員功夫。雲手、山膀、踢腿要求「規範」——橫平豎直，上半身不能亂晃，下半身起腿「快上輕下」。這段戲最大看點是【西皮娃娃調】，這是【西皮慢板】的變體，是【西皮】唱腔中最複雜的一種板式。小生常用，音域上下跨度大。展現演員嗓音，同時考驗演員功力，每個音都要飽滿，音高要準，是聽覺饗宴。

值得注意的是「趕羊」的身段，這是京劇「虛實結合」的美學特色。台上沒有羊，可安敬思揮動棍棒，觀眾便可想像羊群走動，一下子咩咩叫，一下子啃草。另提一點，蔣傅宇此齣是與大陸姜派名家于萬增先生所學，「新本」刪去神怪情節，安敬思是「遺腹子」，母親又早亡，成了孤兒。

接著看點便是「對唱」。先説説李克用這個角色，相信各位觀眾看到戲單便有個疑問：「李克用到底是老生還是花臉？」——答案是：都對！《飛虎山》是花臉、《珠簾寨》是老生。《珠簾寨》是老戲《沙陀國》的改編版，譚鑫培因自身條件將花臉改成老生。但其餘李克用的戲如《飛虎山》《太平橋》等沒被「移植」的戲依然按花臉扮，照花臉表演。李克用臉譜勾「六分臉」，紅底色表現其人物「血性」，凝重肅穆。「六分臉」指的是「紅色佔臉譜六成」，這類人物多是朝中老將，老而勇。額頭上勾有小龍紋，凸顯出「藩王」之角色屬性，或勾「三道疤」展現李克用武將本質，上陣殺敵不在話下。臉譜是角色給觀眾的第一印象！

話說李克用來到飛虎崗見一個牧童打著瞌睡，見猛虎下山，忙呼牧童醒來，安敬思起身，竟將猛虎打死。李克用心中大喜，這就是我要神將啊！有心試探，便對牧童唱到「你打死孤王的猛虎，你怎麼賠我呢？」用意是看看這小孩機靈與否？牧童心思敏捷「你家猛虎吃咱羊，豪傑打死又何妨，打死你虎賠你虎，叫你賠羊也應當。」絲毫不怯場，邏輯更清晰，硬生生懟了回去。兩人唱的都是【二六】，這是個「中速」的板式，有【原板】唱腔的花，又有接近【流水】的速度。李克用起了興致，命太保（義子）上前試探小兒武藝，安敬思從容應對。

李克用再問牧童身世，兩人對唱【流水】這是最需要節奏感的板式。

李克用先問父母何在，安敬思回道無父有母。

「人世間陰陽相照，怎會無父有母呢？」老版本說起神話故事，新版則描述母孕父亡。

再問安母安在？小生轉唱【搖板】「千歲爺休提起我的娘」這是一個哭腔，得唱出感情，又不能丟了節奏，我稱之為「噙著唱」。

「不幸我母已早亡」又唱回原速，這快慢轉換是唱段的一大看點，要求「收放自如」。

李克用大喜，報出自家身份，勸安敬思追隨自己。牧童亦是大喜，一身本領得以施展。

李克用賜名「李存孝」，封為十三太保，牧童後在雅觀樓前大展身手，那都是後話了，說回戲。

見過牧童武藝了，可打仗不單靠蠻幹，需要懂「排兵佈陣」難道山野村夫連這個都會？

「自幼兒玩耍在山港，偶遇道長傳刀槍⋯⋯」前三個字一字一音，玩節奏變化，後面的句子再往上催，這個唱腔設計令觀眾精神一振。李克用更高興了，白撿了一個神將，能打老虎能排陣勢，誇讚安敬思有「楚霸王之才」！

古話說得好：「光說不練是假把式；光練不說那是傻把式；有練有說那是真把式」，安敬思說的一口好武藝，對答如流，如今李克用要考驗考驗他了，借「送兵器」之名義考核新人。這是本齣戲的第三大看點「展示武藝」。

李克用命人抬出寶槍，存孝一耍不稱手！太輕！

又命人抬出大刀，存孝再耍依舊不稱手！還是太輕！

這兩套槍花刀花重點就在一個「輕」字兒，演員要把李存孝力大無比，耍起人家的寶貝跟玩玩具似的景象給表現出來，舉重若輕，傅宇武功底子非常好，上次演出這兩套下來觀眾頻頻掌聲，這是演員武戲功底的展現。

李克用自家寶貝都落得個「過輕」的評價，可唐營中沒有更重的啦！存孝自備，樂呵呵的跑去土地祠，拿出了一件奇形怪狀的兵器，一隻桿子上刻著人手，手中握著一支筆，李克用也不認得，軍師周德威指出這叫「筆硯神抓」！李存孝當即演示給眾人看，這是個短兵器，卻得耍的比前兩者「重」，還要得心應手！傅宇最後有左右各一下踢腿，踢得非常好，踹到腦門，這很難得，很多演員都是「一條腿」。最後，李克用在山頭上哈哈大笑，真是天賜良將也！

總結一下三個看點：「牧羊」聽大段唱，「對唱」聽節奏變化，「演武」看各樣兵器！

前年一月這組青春小將便在國家圖書館演過此戲，時隔一年又要登上大舞台，相信他們更有進步。本次演出，特邀曹復永老師任排練指導，必然不同凡響。蔣傅宇的武戲底子高，能演《八大錘》《雅觀樓》，潛心鑽研文戲定然更上一層樓。于銘賢原就是個好武淨，竟還有條好嗓子，如今《火燒余洪》《上天台》都已演過，橫跨武二花，架子花臉，銅錘花臉三行當，可見其潛力。歷經一年大小演出的磨礪，期待聽見他的新聲。《飛虎山》是王海波老師所授，這是純正的「銅錘戲」，別看李克用站在山上賣唱功，這最考驗演員了，要用一條嗓子征服觀眾，這是一齣「雙男主」的戲！。好戲連臺，老話一句，我們劇場相見，也祝演員們馬到成功。《看熱鬧・探門道》我們下回再見！

 2026 真劇場京選 — 萬馬奔騰・同台驫戲 

2026/3/21–22

臺北市政府親子劇場

《飛虎山》《霸王別姬》《小商河》/《秦瓊觀陣・破陣》《珠簾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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