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欄【看熱鬧 探門道】秦瓊觀陣．破陣 撰文 / 林小寶（林思璞）

馬年到來，好戲登台。趨勢教育基金會聯合復興京劇團再次推出好戲，3/21,3/22就在親子劇場，萬馬奔騰．同台驫戲！兩天演出老中青三代全樑上壩。已說完首日《飛虎山》《霸王別姬》《小商河》三齣好戲。「看熱鬧・探門道」要進入第二日的兩台好戲，今天先講由朱陸豪、秦朗師徒主演的《秦瓊觀陣・破陣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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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秦瓊觀陣・破陣》是中國國家京劇院的大戲《響馬傳》最後兩折。最早由李少春、袁世海主演，翁偶虹編劇，取材自傳統老戲《賈家樓》《打登州》。講述秦瓊與江湖豪傑相識、結拜乃至共患難大反山東破楊林之故事。〈觀陣〉一折是全劇戲玉，秦瓊替結拜兄弟投降，靠山王楊林命王周看守秦瓊，並設下「八門金鎖陣」，以秦瓊為誘餌，要將天下英雄一網打盡。王周半夜放出秦瓊觀陣（王周實為秦瓊遠房表弟，臥底楊林處），秦瓊見陣中機關兇險，非一人能破。江湖豪傑改扮販夫走卒混進校場最終大破楊林。

〈觀陣〉因為其文武並重的屬性，後世武生、老生演員都愛挑戰，既有武生繁複的身段，又有老生繁雜的唱腔，老生都想藉此戲展現自己「有功」，武生都想靠這齣表示自己「有嗓」，每次大賽總能見到這齣。〈破陣〉是大群戲，除了秦瓊外王周、程咬金、尤俊達、單雄信、楊林都有表現，每個人都打不同的兵器把子，為整齣《響馬傳》做高潮收尾。正因為用人多，用人精的屬性並不常上演，這次也是匯集眾人之力方能排出。兩折戲「滿滿門道亦處處門道」。我們先講〈觀陣〉再談〈破陣〉。

李少春是藝挑南北的好角兒，人稱「李神仙」，能編能演，這折戲身段吸收老戲《洗浮山》，劇情架構則化用《打登州》。李少春年輕時隨余叔岩學習北派《洗浮山》，逝世前師父諄諄叮囑李少春一定得把這戲給留下來。1949年後此戲因政治因素禁演，李少春便想「借屍還魂」，從老戲中找到扮相類似的秦瓊，演的是新故事，融的是老技法。除北派《洗浮山》外，李少春更吸收了父親李桂春的梆子版《觀陣》、南方師父蓋叫天的蓋派《洗浮山》，幾經修改最後創造出屬於京劇的〈觀陣〉，後世弟子們又依照自己的條件逐步修改，人人都有自己的《觀陣》，可謂百花齊放。

這齣戲從扮相上便突破傳統，內穿箭衣，外罩褶子，背插雙鐧，戴黑髯口，厚底，大帶，有「五子登科」之稱：褶子，鬍子，靴子，大帶（帶子），馬鞭（鞭子）。身上東西越多，難度也越大，很容易互相纏繞，除了亮相美觀，更得把東西都安排得服服貼貼。這齣戲的看點有三「趟馬」「觀陣」「豪傑」，我們一一來講。

「趟馬」是展現武功的地方，秦瓊與王周二人在月下催馬，「唱一句」便要「跑一段」，唱完【導板】「四擊頭」亮相，這是蓋派的東西，看點在腰，要挺拔要擰轉，從腰發勁兒，才能完成這個「探海翻身」，單腿亮相，跟泰山似的；唱完【迴龍】「三打馬」考驗兩人的默契，秦瓊得走出「儒將」的瀟灑，跟白鶴一般從容；唱完【原板】就是考驗真功夫的時候了，跨腿，挑髯，抓水袖，亮腿，斜身，這是李少春的特色，肢體協調，上下身相連。往陣內走，挑髯，翻身，打腿，又亮一個單腿相，轉蹉步，高低結合，先低的轉身，再高的勒馬，一擰身繼續往前跑！這段戲玩的就是抑揚頓挫，緊中慢，慢中緊。

「觀陣」唸「八句詩」，進陣搬腿轉身，這是四面觀陣！「八門藏勇將，四面有伏兵」一個轉身大片腿。「東南榆雷炮，西北幾排弓」先一排翻身，再用張世麟的「換腿大翻身」，這一下沒走好絕對摔倒，走好了肯定叫觀眾大開眼界，整個人跟著大雁展翅，全身攤開，戲服畫出一個圓。「死門看得準，生門走秦瓊」探海翻身，又是單腿亮相！頭頂王冠似的，動都不能動！這八句詩是戲玉，身段配合念白，這一段演好了定讓觀眾值回票價。

看完陣式，秦瓊胸有成竹，覺得此陣平常，催馬再往下走。楊林佈置陷阱，朽木橋暗藏殺機，秦瓊單腿雲步過橋，先是單腿站立，再用右腳蹉地面，靠摩擦力橫向前進，最後開始踹腿，一動一踹，整個人平移過台口，肌耐力跟平衡感是做好這個動作的關鍵。王周又指出火砲，秦瓊唱一段【剁板】，從這兒開始文戲的佔比便越來越大，每一段唱腔的結尾幾乎都是拖腔，用氣功夫得好，腦子也得清晰不能唱串。繞道而行，有紅燈指引全軍，跟探照燈一樣，退無可退，秦瓊大驚，想起兄弟們，若他們來相救，此陣當可破！

說什麼來什麼，秦瓊聽到叫賣，徐茂公改扮算命先生前來，見王周在側，他不知道這也是自家兄弟，只能「打啞謎」。秦瓊叫他「茂公」，他説秦瓊你「冒風」，兩人雞同鴨講，秦瓊滿心疑問，開口唱道：「徐茂公生來真奧妙⋯⋯是是是來我明白了，其中必有巧妙高」，暫且按下心中困惑；又是叫賣聲，秦瓊一看，這不是老五單雄信嗎？上前相認，可單雄信也顧忌王周在旁，只能暗示秦瓊，這可把秦瓊急壞了，這幫兄弟見了我為何裝作不認識呢？連唱兩段【原板】四個拖腔，這時他又急又氣，金蘭之交為什麼當成陌生人？這是全劇最難唱的地方，速度又快，唱腔復雜，一下子緊著唱，一下子又放慢速度，前頭再喘都得提起氣繼續唱。

秦瓊大大不悅，第三次聽到叫賣聲，遠遠看見程咬金扮成小販，秦瓊心想：「這傢伙是愣子，我也跟他打啞謎，看他會不會露餡？」兩人開始用江湖暗語溝通，程咬金越講越激動，一興奮：「好搭救二哥秦叔寶！」嘿嘿！知道了！「咬金他把真情告」，一個「嘎調」秦瓊大喜，眾家哥弟是忌憚眼線，其實早就來了大夥一塊兒破陣，轉身把一切計劃告訴王周，王周欣然同意，大家一同反了這昏庸的皇上！二次上馬，造反去也。下場時連走兩個翻身，還是探海，轉圈單腿亮相！

方才說過〈破陣〉是難得上演的劇目，除了用人多外，難度高也是其中原因，秦瓊要打三套「獨門把子」，這些套路是李少春吸收兩版《洗浮山》雙刀後創作的，不同的「花兒」，不同的速度，更有許多拋接技巧，配合鑼鼓十分美觀。除此三套把子外還特請天津稽古社的老先生統整全劇，王周打「劍槍」，咬金打「三板斧」。當年中京院老人傳授這些套路給後輩時曾自豪的講：「把這三套學回去，你們編不出來的！」

秦瓊的把子有「雙對雙」：楊林打秦瓊，一個拿水火虯龍棒，一個拿雙鐧，打慢速；有「雙對單」：秦瓊還是雙鐧，敵將使長刀，另一套敵將使長槍，打中速；最後一套「雙對多」，秦瓊靠兩隻鐧，打對面一群刀，這是高速。整段下來髯口不亂，雙鐧不掉，還得配著鑼鼓，來回變化速度，其精彩程度非比尋常！

《秦瓊觀陣》如今是武生、老生演員都想挑戰的劇目，難度很大。從頭到尾都是「一條腿」，邊唱邊武，再喘都得往下唱。除了四功五法的考驗外，秦瓊的心理變化也是很重要的，從剛入陣的輕視，一個個陷阱出現，開始焦慮，眾兄弟不認自己，悲涼頓生，咬金報信，心中大喜，最後下場激揚亢奮。幾經變化，都從唱腔中透出人物。

〈觀陣〉〈破陣〉皆非易事，考驗演員更考驗團隊，「馬年演馬戲」，前頭在黃驃馬上觀陣，挑戰文戲，追求瀟灑。後頭帶領瓦崗群雄大戰靠山王楊林。「趨勢」「復興」的好手們幾乎全上了，演員名單敬請期待。除了上述的幾套把子外又重新加了許多套路，不同兵器，不同敵我組合，不同行當，人人都有表現空間，舞台效果火爆炙熱。

近年劇界常「單貼」《秦瓊觀陣》，各團青年武生幾乎都有此戲，百家爭鳴，可幾乎沒有排演〈破陣〉。據我所知最近一次在台灣上演〈破陣〉的是多年前中國國家京劇院于魁智來台，那次演了全本《響馬傳》。再往前推就是三軍劇團時代所演的《打登州》了，那是老路子，我個人認為沒有新版精彩。這次推出〈破陣〉對演員與劇團都是一次新的嘗試，「鐧」是舞台上很少出現的兵器，既有雙刀左右開弓的特性，又有獨屬鈍器的厚重。秦朗此劇由朱陸豪老師所授，意在培養其文戲底子，武生有腿有腰還要有嗓，希望他能有李少春般的文武全才。朱老師年輕時也曾帶著這齣好戲遠赴山東，反響熱烈，多年後再演，大手拉小手，培養年輕人才，相信會給觀眾們帶來驚喜，我們劇場見！《看熱鬧・探門道》我們下回再續。

2026 真劇場京選 — 萬馬奔騰・同台驫戲

2026/3/21–22

臺北市政府親子劇場

《飛虎山》《霸王別姬》《小商河》/《秦瓊觀陣・破陣》《珠簾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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